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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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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好香

和吳嘉木這種莫名的吵嘴次數實在太多了。夏昭習慣性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發現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麽,於是不再搭理他。

這種她沒做錯的吵架通常有兩種發展,一是吳嘉木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過來道歉,二是他也覺得自己沒錯,等他們都淡忘因為什麽吵嘴後自然而然地和好。

當然大多數時候都是第二種走向——吳嘉木在這種時候實在可惡!

班裏的“閑雜人等”已經走了個大差不差,李琪琪去打了盆水,踩著板凳擦文藝委員用水彩畫的黑板報。夏昭幫她扶了一下板凳:“我搬完書櫃裏的書再來幫你。”

這個黑板看起來很不好擦的樣子。

李琪琪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我等你哦。”

夏昭打開書櫃的門,一鼓作氣摞了半人高的書。儲藏室在教學樓中間的位置,距離1班的教室不算近,多拿幾本書她就能少走幾趟。

誰料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剛走出教室門沒幾步,書就有了傾倒的跡象。夏昭靠到墻邊,用膝蓋抵著書再次收拾好,小聲嘀咕:“還是高估自己了。”

貼著瓷磚的墻實在太涼,夏昭只靠了一小會兒,就感覺小腹傳來沈沈的墜痛。

真是個糟糕的日子,生理痛、沒考好、還和人吵嘴。夏昭神色懨懨,看到從對面走過來的吳嘉木時仍舊擺不出好臉色。

他應該是剛從儲藏室放雜物回來,倒也沒有目不斜視地和她擦肩而過,而是徑直向她走了過來。

又要幹什麽?

夏昭眼睛裏流露出警惕。

吳嘉木本來想幫夏昭搬一下書,卻被她的神色刺了一下,頓時改變了想法。

“本來是想幫你的。”他一手插著口袋,語氣硬邦邦的,“然後想起來你這種女漢子不太需要人幫。”

一旁2班的語文課代表正巧也搬著一大摞課外書走出來。她個子小,書幾乎都抵到了下巴。吳嘉木見狀走了過去接過一半的書:“我幫你。”

女生有點茫然地看了一眼抱著更多書的夏昭:“……謝謝?”

聲音又輕又軟,是很溫柔的腔調。

吳嘉木霎時間好受了許多,轉頭對著夏昭挑釁地挑了一下眉——看人家多溫柔。

夏昭板著臉,覺得他有點幼稚。

可看著他們並排離去的背影,她的心裏還是難以抑制地湧出一絲難過來。其實她潛意識裏是希望這時候能有人來幫她一下的。

仔細想想,以前其實有很多時候,很多人像吳嘉木一樣認為她不需要被幫助,因為她“性格像個男孩子”,其他更像女孩子的女孩子才需要幫助。

這真是一種誤解,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其他女孩子。夏昭低落地想,好討厭這種想法。

不過不幫就不幫,難道這點書還能難住她嗎?夏昭努力打消自己的低落情緒,抱著書向上掂了掂。

也沒有很重嘛。

隨後她自我安慰的心裏話變成了現實——已經和其他同學清理完樓道和走廊的秦述從她身後走了出來,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她手裏一大半的書。

他頸間有著細微的汗珠,應該是剛才忙出來的,眉頭輕微擰了一下:“拿這麽多做什麽,不怕胳膊酸嗎?”

夏昭突然有些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覺得自己很開心,又覺得自己有點委屈。

“因為想快點搬完。”她跟在秦述身邊碎碎念,“多拿幾本就能搬快一點。”

秦述說:“那我和你一起搬,兩個人更快。”

那點不可言明的委屈頓時煙消雲散了,夏昭抿著唇笑起來,頰邊的小酒窩很圓,眼睛也亮晶晶的:“小秦老師,你怎麽這麽好呀。”

她的語氣有些黏糊,像摻了蜜,秦述被這突如其來的甜弄得不知所措,想不通為什麽這樣一件小事卻得了她的誇獎。

這種行為在秦述眼裏無異於小貓小狗把在路邊隨便餵了自己什麽東西的陌生人當成了天大的好人,他為此而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隱憂:“我覺得你對好的定義太寬泛了。”

夏昭不太懂她的意思:“嗯?”

她還沒等到一個解釋,就見隔壁2班那個瘦瘦小小的課代表從儲藏室小跑出來,直對著她的方向。

直到看清夏昭身邊已經有了秦述幫忙,她的腳步才慢下來。

夏昭頃刻意識到她是想來幫自己,露出個再燦爛不過的笑。那個女生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走回了自己班的教室。

夏昭忍不住感慨:“真好。”

——到底又是什麽讓她覺得好了?秦述愈發覺得自己的擔憂很有道理,她實在很容易把別人想得太好。

儲藏室的門大開著,他們走到門口時,吳嘉木恰巧從裏面走出來。他掃了一眼夏昭身邊的秦述,喉嚨裏堵了一下,感覺這人簡直見縫插針無孔不入。

夏昭並不看他,只和秦述抱怨這次的考試:“題目都好難,這次肯定不會考得像上次那麽好了……”

和對他說話的語氣比起來,她現在近乎於在撒嬌了。吳嘉木覺得自己有些心梗,大步離開了。

好氣,他現在就要去搬書櫃裏的書,省得這兩個人一直在一起來來去去!

“只有這一次而已,不會一直那麽難。”秦述把手裏的書塞進靠上的一個空櫃子,“在家這幾天可以看看今年的高考題,重拾一下信心。”

通過高考題重拾信心,聽著就有些離譜。夏昭踮起腳把自己手裏的書也塞進去,半偏著頭和秦述吐槽,“我看老師們不是想讓我們同步感受高考壓力,而是給我們營造高考沒那麽難的錯覺……”

她的書放得搖搖晃晃,秦述心驚膽戰地分神留意著,果不其然看到最上面那本希臘神話故事“嘩啦”一聲斜落了下來。

他眼疾手快,把書抵了回去:“小心一點。”

伸手時他身體前傾,被書落下的聲音嚇得後退的夏昭便撞進了他的懷裏。

夏日衣衫薄,他因為忙碌而略高的體溫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竟讓夏昭生出一種被灼傷的錯覺。

可這錯覺只有一瞬,更多的感覺是溫暖,剛才被墻壁浸涼的骨頭似乎都熱了起來。她能聞到秦述身上很清淺的氣息,是洗衣液混合著某種讓人饑腸轆轆的甜味形成的。

是芒果香,她聞到過很多次。

她真的很喜歡這種自然的果香,如果這氣味是從皓月或李琪琪身上傳出來,她一定要抱著她們狠狠吸上一大口。

可是現在她只能小心轉過身避開和秦述的肢體接觸,用言語表達自己的喜歡:“好香。”

秦述回味著剛才的一觸即分的擁抱,她明明是喜歡運動的女孩子,可身體還是柔軟得不可思議,像一朵雲。

她站在他與儲藏櫃中間,避開了和他的身體接觸,可依舊挨得很近。如果這時候伸手可以把她整個攏進懷裏,秦述想,稍微低一下頭能親到她的額頭。

不能再想了,再想真的容易做出遵循想法的事。他問:“什麽香?”

後背貼著儲藏櫃,夏昭能清晰感受到有個櫃子裏探出的一角字典,很硌。身前的秦述把她整個人都擋住,她連他肌膚的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個不適合正常說話的距離,可夏昭並沒有離開這方寸之地的打算。說話時她臉頰都在發燙:“你身上有芒果香,是沐浴露的味道嗎?”

她微微擡著臉,呼吸很溫軟。秦述直視著她的眼睛,這在聽人講話時是一種禮貌,可在距離過近時又顯得不禮貌起來。

“對。”他說。

夏昭被他看得心慌,可轉移開自己的目光又平白顯得心虛和弱勢。她只能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繼續說:“我也想要同樣的。”

秦述看到她的睫毛微微發顫,像是在緊張。緊張也沒有和他拉開距離,這樣很好。

他面不改色說著謊話:“忘記在哪裏買的了。”

你要是實在喜歡,可以一直聞我身上的味道。

可以在網上拍照找同款啊。夏昭鼓了鼓腮幫子,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走廊裏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她有些做賊心虛地和秦述拉開了距離。

這種閃躲顯得他們剛才像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秦述的心情因這種想法更好了些,看到抱著一大摞課外書進來的吳嘉木時甚至很友善地點了個頭打招呼。

吳嘉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卻敏銳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更何況夏昭的臉還那麽紅。他氣不打一處來,抱著書走到儲藏櫃旁邊,對秦述說:“讓一下。”

秦述徑直讓到了夏昭身邊。

吳嘉木:“……”

更氣了。

夏昭聽著吳嘉木“哐當”一聲把書塞進櫃子,忍不住側目:“……你不是說不幫我嘛。”

“我哪裏幫你了。”吳嘉木惡聲惡氣,“我自己想搬不行嗎?”

這個人真是,明明是個不錯的人,偏偏一張嘴總賤兮兮又別別扭扭的。夏昭大度地在心裏原諒了他,繼續勤快搬書。

三個人又搬了一趟就清空了書櫃。夏昭鎖上櫃子湊到揉胳膊的李琪琪身邊:“我來啦。”

李琪琪遞給她一塊抹布:“來,弄完我請你吃冰粥。”

夏昭把抹布浸到水盆裏:“那我要一大份。”

她剛擰幹抹布,去幫班裏其他同學擋標語的秦述卻又走了過來,眉心皺起:“不涼嗎?”

什麽涼?洗抹布的水嗎?夏昭有點茫然:“有一點,怎麽了?”

秦述抿緊了唇。

還能怎麽樣,她這幾天不是生理期嗎?運動會前練習長跑時,她還空了兩天沒跑,從那時候他就記下了。

今天早上見她唇色泛白,精神也不好,他算了算日子,推測是她的生理期又到了。看她這種反應,難道不是嗎?

一旁的李琪琪有點犯懵,涼怎麽了,大夏天難不成還用熱水洗抹布嗎?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關心……

等等。

中午她們一起去廁所時,昭昭手裏是不是拿了衛生棉?!

李琪琪已經懶得去追尋為什麽秦述會知道夏昭的生理期了,一把搶走了夏昭手裏的抹布,很誠懇地說:“沒錯,就是很涼。”

她把夏昭推回了座位上:“你別管了,當然,冰粥也沒了。”

勸走了一個勞動力自然要補償一個,秦述拿過剛剛夏昭擰幹的那塊抹布,開始和李琪琪一起擦黑板。

夏昭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為什麽這種表現,同樣困惑秦述怎麽知道她的生理期,畢竟她自己都不怎麽記日子。

不過她也沒有過多糾結,他這種細心的人很容易從細枝末節看出些什麽。閑坐著有些不自在,夏昭還是站到了黑板旁邊和李琪琪閑聊:“我可以自己買呀,不用你請。”

李琪琪沒搭理她,心說總會有人教育你。果不其然秦述停住了手裏的動作轉頭看她,仍舊是那幾個字:“不涼嗎?”

夏昭有種被爸媽抓住偷吃垃圾食品的局促感:“不礙事的,我以前也吃過。”

“你就作吧。”李琪琪撇了撇嘴,“你是仗著自己不疼肆無忌憚,等你疼起來就知道在意了。”

她以前確實不會痛經,不過這兩個月已經隱隱開始痛起來了,是以前積攢的報應嗎?夏昭心虛地摸了摸小腹:“那還是算了。”

她們沒有刻意放低聲音,教室裏聽到的人都能大差不差猜出是在說什麽。夏昭閑不住,不上手拿濕抹布,去換水總可以,於是抱著小半盆臟水跑去了衛生間。

吳嘉木拎著涮好的拖把從衛生間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頓住腳步問出了口:“你來例假了啊?”

夏昭聽著水和盆底的撞擊聲點頭:“怎麽啦?”

他“哦”了一聲:“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雖然他沒說完,夏昭還是能猜出那未出口的後半句話,無非是“怪不得脾氣那麽大”“怪不得一點也不溫柔”。

她果然沒有猜錯,下一瞬吳嘉木補全了自己的話:“怪不得今天那麽暴躁。”

盆裏的水已經半滿,夏昭擰緊水龍頭,看到水裏映出的自己的表情也清淩淩的。

“我暴躁不是因為生理期,不是所有女生生理期脾氣都會變大。”她說的很認真,“我暴躁,只是單純不喜歡你當時的話和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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